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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号服

1999-02-08 来源:生活时报  我有话说

办完住院手续,假如能够自主行走,便要到接诊室称体重,领病号服。这样才算获得正式合法的病人资格,有权被领入病区,像领着护照踏上异国他乡一样。床位确定以后,比如是36床,那么,你的姓名就被冷冻保鲜起来,代之以“36床”或“36号”。“病人”被称作“病号”,大概是这么来的。

病号服好。不分男女老幼,每人一套,且质料相同,款式划一。即使住在有彩电和卫生间的单人病房,也概莫例外。由于不是比划着你身裁做的,大了点,小了点,肥了点,瘦了点都在所难免。好在清一色面前,什么等级、攀比、时髦、挑剔都毫无意义。就算不太合体,也没谁吵着非让换不可,而是默默享受这说得到就得到了的平等。

穿病号服,一定别琢磨这一身以前都谁穿过,更别想那人得了什么病,现在到哪里去了。瞎猜估,伤神。你完全可以放一千个心,世界上要是还有一个懂得讲卫生的地方,就没有谁敢和医院讨论什么叫消毒,怎么才灭菌。

病号服好。好在它一上身让你觉得自己是个病人。在四堵白墙中一躺,任戴白帽、穿白衣裙、白鞋袜的白衣天使轻盈于你身边,你可以以最近的距离,最真切的感受,体验医院的庄严、神圣、博爱和仁慈。在这生命来去的通道,世界好像一下子变得很儿童、很简单,生命也一下子从沉重中挣脱出来,变得很轻,轻得欲飞将起来。不管是谁,唯一要做的,就是把自己交给医生护士。不管你工作多重要,多忙,哪怕日理万机、千机、签几十个文件,谈七八笔生意,病号服一穿,你也得忍着点。完全没有必要把副手传到病房来,面授机宜,搞遥控。说得好听,是事业心、使命感;不好听,是玩命、糟塌革命本钱、科盲;难听点就是唯我独尊、权力狂。病号服好,好在往身上一穿,就让你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,没有你,地球也照样转,说不定还转得好些。

穿病号服,当上了病人,并不一定从头到脚、浑身上下,哪儿都不舒坦、不自在。疾病是伴着孤独、无奈、痛苦而来的,甚至要面对死亡。没必要把自己弄得灰溜溜,朝绝望的深渊里陷。你完会可以把心灵调整得健康一些。上帝创造了人,有些零部件磨损了,他需要修理,你就让他修理好了。万一修不好,还不是又回到上帝身边,变成了一块泥?没准他老人家哪天一高兴,又把你捏成个什么样子呢!

与服装节无缘,也从来不进商店的病号服,据说竟有特异功能。可派上大用场。有人把它当防弹服,有人把它当救生衣。为了躲灾、避风头,或玩什么权术,搞什么韬晦,都朝医院跑。还有人干脆把病号服当成钱袋子,穿一回就装它个几十万……这些人当然有病,但是另一类“病人”,穿病号服,他们不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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